爱心 因细腻而伟大

一个残障者在街头摆摊,卖他自己写的奋斗传记。一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一下,拿出一百元放在摊子上,然后就走了。那残障者用萎缩的双手,慢慢夹起那张百元纸钞,用力丢到地上,很生气的说:‘我又不是乞丐!’ 

不喜被人当乞丐 他不要那一百元 

我念高中的女儿刚好在一旁,她把钱捡起来,放回摊子上,但那残障者又把钱丢掉,对我女儿说:‘这不是我的钱!’ 

我女儿跟我谈起她的遭遇,我就问结果她怎么做?她说:‘我只好走了。’我再问那钱呢?她说:‘钱就在地上,那也不是我的啊。’ 

这事让我想起自己的经验。 

有一个常坐在街上卖口香糖的脑性麻痹患者,我每次看到他,就放下五十元或一百元,拿起一包青箭口香糖,然后就走了。 

后来我听附近的店家说,那个脑性麻痹患者不喜欢被人当乞丐,如有人只丢钱却不拿口香糖,他会生气,但又无法表达。 

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我的气,但我应该怎么做才会更好呢?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:原来爱心还有粗糙与细腻之分。 

我脑海中浮现日本‘一碗汤面’的故事:除夕夜,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拉面店,三个人却只点了一碗面。老板在下面时,暗中多加了半份面条。在一旁的老板娘看了就说:‘煮三碗给他们吃好不好?’老板答:‘不好,这样他们会觉得不好意思。’ 

客人说只做半套 盲人仍全身按摩 

我跟一个朋友谈起这种细腻的爱心,朋友马上跟我讲了日本‘佐贺的超级阿嬷’的故事:一个骑脚踏车卖豆腐的大叔,如果豆腐有破损就只卖半价,所以家境穷困的小男孩,每次都指明要买破损的豆腐。大叔有时找不到破损的豆腐,就偷偷把完整的豆腐捏破,好以半价卖给小男孩。 

我再与几个朋友谈论,才发现很多小人物都有细腻的爱心。一个从事按摩工作的盲人朋友,总是尽力帮每一个客人纾解全身酸痛,虽然依盲人按摩公会规定,按摩每次一小时收费八百元,但他常依客人身体状况,做到一个半小时以上。 

有客人问能不能只做‘半套’,收一半的钱?他都说可以,但一样帮客人做全身按摩。 

台湾早年纯朴的社会,也有很多这样的故事。在农村,稻田收割、打谷后,会有很多稻穗掉在田里,很多农人都故意不捡,好留给穷人家来捡。在渔村,渔船入港把渔获搬到岸上后,会有一些小鱼小虾掉到地上,很多渔民也故意不捡,好留给穷人家来捡。 

多年前,基隆庙口有一个卖卤肉饭、肉的摊子,头家只要看到辛苦的码头工人来吃,就会把白饭装多一点、卤汁浇多一点,还一直免费加肉的汤。 

一个朋友回想小时候他家里种菜,有人来找父亲,说要买一斤菜,父亲就叫那人自己去菜园拔菜。朋友看到那人拔了不只一斤的菜,就赶快告诉父亲。父亲说,没有关系啦,人家可能家里环境不好,‘你看,他还顺便把我们菜园里的杂草拔掉呢。’ 

如何处理一百元 女儿有贴心做法 

一个人付出爱心,除了不期待对方感谢之外,如果还懂得体贴对方的处境、关心对方的尊严,完全不让对方察觉,这样的爱心更加圆满。世界上,有很多小人物在很多小角落,散发这种温馨但不为人知的爱心,与公开捐款的企业家或政治人物相比,他们的发心来自更单纯的善良。 

圣经也说:‘你施舍的时候,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,要叫你施舍的事行在暗中。你父在暗中察看,必然报答你。’ 

当然,有这种爱心的人,未必是宗教信徒,他们做得很自然,从没想过上天的回报。

几天后,我把我的‘研究结果’告诉我女儿,接着问她,如果时光回到那件事发生时,她会怎么做?她说,她想过,她可以再把那一百元捡起来,看是不是要再补上那本书的差价,拿给那残障者,然后带走一本书。 

我赞同女儿再把那一百元拿给残障者,但我建议她,可以试着对残障者说:‘您自力更生很有志气,但那个路人匆匆放下一百元也是出于爱心,是否考虑一下,接受对方的好意,就当是赞助出版的钱?’